為何我們要關注雀鳥?

生態、保育、環境保護,這些詞彙我們每天都會看到、聽到。每個人都對保護大自然有不同的見解。然而,並不是每個人都了解箇中原因:為何我們要關心不同的物種?

物種滅絕對我們人類有甚麼影響?大自然當中有千萬種生物,有些生物我們幾乎一生都不會相見相遇,牠們的滅絕有甚麼大不了?作為一個鳥類的研究人員,我以鳥類說明一下牠們對人類社會有甚麼重要性。

科學家喜歡埋首研究,給人的感覺很「離地」。其實生態學家一直致力宣揚生物多樣性的重要性,希望普羅大眾了解其可貴之處。在2005年,超過1000名各國頂尖生物學家發布了「千禧年生態系統評估報告」,當中特別提到生物對人類社會的貢獻。原來,幾乎所有生物都會對人類提供某程度的「生態服務」(Ecosystem Services),例如,食物供給(家畜的馴養)、提供文化定位(非洲的Big Five、中國的熊貓)、資源循環(植物幫助碳循環)、藥物提煉(中、西醫藥都在動植物身上提取)等等。你可能想,雀鳥有提供很多生態服務嗎?腦海中可能只想起日常食用的雞、鴨、鵝吧?

鳥類在生物學上有很多獨一無二之處,提供很多其他生物無法比擬的貢獻。一般來說,牠們提供兩大類的服務:「行為服務」和「鳥類產品」。「行為服務」包括所有鳥類行為引申出來的服務,最為人所知的相信是控制害蟲的數量。人類文明的發展幾乎完全建基於農業,農作品產量跟害蟲數量有着極大關係。害蟲可以包括蠶食作物的昆蟲如蛾類和蝗蟲、鼠類。農民亦相當厭惡雜草,它們跟作物競爭陽光、空間和養份,大大影響收成。恰巧,這些害蟲雜草都有共同的天敵——雀鳥。早年不少國內外的農民、甚至決策者都認為雀鳥當歸類為害蟲。在五十年代,中國大躍進時期發起了「除四害運動」,麻雀首當其衝被大規模殺害。在美國,猛禽亦被定義為害鳥,捕殺家禽,影響經濟收益。後來,越來越多研究和觀察為鳥類平反,牠們在控制害蟲的功勞遠遠大於對作物的傷害。現在絕大部分的農民都對鳥類改觀,人鳥並存。

鳥類對植被、甚至森林的恢復有極大的貢獻。植物本身並不能移動,植物的繁衍很多時候需要借助外力來將它們的後代帶到新的地方發芽成長,否則親代跟子代會互相競爭、兩敗俱傷。雀鳥正是當中的關鍵。植物的胚胎大類份以種子的形態生存,它們被果肉包圍,鳥類進食果實時會將種子一併吞下,將它們帶到新地方,隨着雀鳥排泄,種子便能發芽並茁壯成長。不同植物都依賴不同種類的鳥類傳播種子,以避免過度競爭。因此,一種鳥類的滅絕有機會引致多種植物無法繁衍,鳥類的多樣性在自然環境中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

「鳥類產品」是另一鮮為人知的生態服務。絕大部分鳥類繁殖時都會築鳥巢以作育雛之用。當繁殖期完結後,這些鳥巢竟又是很多生物的理想棲身之所、甚至是食糧!爪哇金絲燕 (Aerodramus fuciphagus)以唾液在洞穴築巢,正是東南亞地區的傳統食材燕窩。啄木鳥(Picidae)廣泛分佈於全球的熱帶和溫帶地區,牠們是大自然的工程師,於樹製洞作巢,育雛後這些小洞成為大量小生物的居所,為牠們提供額外的棲息處。歐洲的黃喉蜂虎有着相同的習性,牠們製造的小樹洞竟可為12種鳥類、兩種蛇、4種哺乳動物、1種兩棲類提供二手居所 (Casas-Criville and Valera, 2005)!這些大自然的工程師往往是一個地區的關鍵物種(Keystone species),牠們對保持生態平衡起着重要作用。

雀鳥亦是養份的輸送者,美洲地區有很多海鳥群落,牠們捕魚為食,將海洋中的養份轉化到陸上生態系統。有趣的是,牠們的排泄物(guano)在歷史上竟是重要的戰略資源!因為海鳥喜群集於海島上繁殖,排泄物堆積如山。因糞便中蘊含大量氮和磷化品,在19世紀初被人當成肥料(當時還未有量產肥料的技術,主要依賴天然資源),甚至是製作炸藥的原材料。西班牙和南美兩國為搶奪此珍貴天然資源爆發戰爭,是為「欽查群島戰爭 Chincha Islands War」。

雀鳥對人類的發展和生活有着不可劃分的關係,要逐一細數絕非易事。可惜,現今人們的生活跟食物生產、資源開採已幾乎完全脫離。即使我們有鳥類幫助捕食害蟲,也有接近四份一的農作物被害蟲所食。試想想,如果沒有這些天敵,人類要投放多少資源跟害蟲角力?我們要使用多少農藥才有效?此外,鳥類同時亦是其他野生動物所依賴的食物,鳥類的存亡足以影響整個生態系統的健康。越來越多科學家主張我們正身處第六次的大滅絕時期 (Kolbert, 2014),我們可不能理所當然認為雀鳥會永無休止的為人們無私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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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彭俊超/香港觀鳥會高級研究專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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